离开多堂后,耶稣与门徒继续前行。走了约五个时辰,天色已晚,便在一家偏僻的客栈落脚。那里只供住宿,条件简陋。附近有一口古井,相传是先祖雅各伯所掘。门徒们拾柴生火,准备过夜。
路上,耶稣专门为新近跟随的多默、西满、玛纳恒、“小克罗帕”等人讲了许多话。祂谈到跟随祂的意义,要他们彻底看透世间财物的虚妄,放下亲人时不该留恋,也不必回头。祂许诺:凡为祂的国度而舍弃的,将来必得百倍的赏报。但祂也提醒他们务必慎重考虑,自己是否真能斩断尘世的牵挂。
对某些门徒——尤其是多默——来说,依斯加略人犹达斯并不讨人喜欢。多默曾毫不掩饰地对耶稣说,他不喜欢犹达斯,因为这人总是轻易附和,又轻易反对。他问耶稣:既然祢对别人那么严格,为什么却让这个人进入门徒当中呢? 耶稣委婉地回答:就像其他人一样,犹达斯被选为门徒,也是天主自永远所定的。
门徒们歇下后,耶稣独自上山祈祷。
第二天清早,几位来自书念的居民赶到客栈,恳切请求耶稣同他们回去,因为他们有几个孩子病重,盼望祂医治。书念在耶稣当时所在地的东边,大约两个时辰的路程。这些可怜人盼望耶稣到来已经很久,却一直未能如愿。耶稣回答:此刻祂不能去,因为有别人在等候;但祂会派门徒去他们那里。 他们却说:已经有几位门徒去过他们镇上,但孩子并没有得痊愈,坚持要耶稣亲自前去。耶稣劝他们耐心等待,他们便离开了。
随后,耶稣带着门徒前往恩多尔。从多堂到恩多尔的路上有两口雅各伯的井,雅各伯以前常赶羊群到那里喝水,也常为此和阿摩黎人争斗。
拉匝禄在依次勒耳附近有一块地,离恩多尔不远。若亚敬和亚纳在恩多尔东北方两个时辰路程的地方另有一块田,当年亚纳正是陪着圣母从那里动身前往白冷。那只曾欢快地跑在圣家旅途前的小母驴,就是从这块田里牵来送给若瑟的。若亚敬在约旦河对岸、厄弗辣因荒野与森林交界、靠近革则尔的地方还有一块地。若亚敬曾因在圣殿被拒而伤心回乡,后来退居此处祈祷;也就是在这里,他得到指示要去耶路撒冷,在金门下与亚纳相会。
耶稣在恩多尔城外的一排房屋前停下讲道。应众人恳求,祂走进几户人家,治好了里面的病人,其中有些是从恩多尔城抬来的。病人中有几个是外邦人,但他们只远远站着。不过,一位恩多尔城的外邦居民却带着他七岁的儿子来到耶稣跟前。这孩子被哑魔附身,常常发狂到无法制止。当这人走近耶稣时,男孩突然完全失控,挣脱父亲,爬进了山壁上的一个洞里。父亲扑倒在耶稣脚前,哭诉自己的苦境。耶稣走到洞口,命令男孩到他的主人面前来。话音刚落,男孩就顺从地出来,跪在耶稣面前。耶稣把手按在他身上,命令撒殚离开。男孩昏迷了片刻,一股黑气从他身上冒出。随后他醒来,活蹦乱跳地跑到父亲跟前。父亲紧紧抱住他,两人一起跪在耶稣面前感谢。耶稣嘱咐了父亲几句,吩咐他去艾农接受洗礼。
耶稣没有进恩多尔城。祂所在的城郊反而比城内建筑更美。恩多尔城本身透着一股死寂:部分城区已成废墟,墙垣倒塌,街道上长满野草。许多居民是受犹太人管辖的外邦人,被迫承担各种公共劳役。城里少数有钱的犹太人,总怯生生地从门缝张望,又急忙缩回头去,好像怕有人从背后偷走他们的钱财似的。
耶稣从这里向东北走了两个时辰,进入一道从依次勒耳平原延伸到约旦河的山谷,位于基尔波亚山北边。山谷中的一座丘陵上,像座小岛般矗立着阿贝兹城,规模不大却颇显庄严,周围环绕着花园与树林。一条小河从城前流过,山谷东边有一处美丽的泉水,因为撒乌耳曾在那里受伤,被称为“撒乌耳泉”。
耶稣没有进城,而是来到基尔波亚山北坡、花园与田野之间的一排房屋前,田里堆着高高的谷垛。祂走进一家客栈,那里已有十五位左右年长的男女亲属在等候祂——九男六女。他们为祂洗脚,向祂表达了发自内心的信赖与敬意。他们是特意相约在此与耶稣见面的,有的还带着仆人和孩子。他们大多是亚纳、若亚敬和若瑟的年长亲戚。其中一位是若瑟同父异母的年轻弟弟,住在则步隆山谷;另一位是加纳婚宴中新郎的父亲。亚纳来自色佛黎地区的亲戚也在场——耶稣上次到纳匝肋时,曾在那里治好一个盲童。他们都是成群结队、骑着驴来的,希望能见到耶稣并与祂交谈。
他们最大的愿望,是希望耶稣能找个地方定居下来,不再四处奔波。他们想为祂寻觅一个能安心教导、没有法利塞人干扰的地方。他们向耶稣指出祂面临的巨大危险,因为法利塞人和其他派别对祂恨之入骨。他们说,“我们都清楚祢所行的奇迹和恩宠,但求祢找个固定的住处,可以安静教导,免得我们终日为祢提心吊胆。”他们甚至开始向祂建议几个觉得合适的地点。
这些虔诚朴实的人,是出于对耶稣深厚的爱才提出这样的请求。听到心术不正者对耶稣的恶言讥讽,他们心里难受。耶稣的回答充满慈爱,却也坚定有力——与祂平时对群众或门徒说话的语气很不一样。祂用浅白的言语解释天主的许诺,告诉他们:祂的本分就是承行天父的旨意。祂还说,祂来不是为了安逸,不是为了某些特定的人,也不是为了自己的亲戚,而是为了全人类。所有人都是祂的弟兄,都是祂的亲人。爱从来不会停歇。谁若想帮助苦难中的人,就该主动去寻找他们。祂不贪图今生的舒适,因为祂的国不属于这世界。(译注:文中的“所有人”,在对象上包括了坏人和罪人,体现了天主之爱的无与主动性。但在目的上,这份爱不是对恶的妥协,而是对罪的挑战和救赎的邀请。它呼唤坏人改变,从而能够真正活出作为“天主儿女”的身份。这也是对当时(以及今日)所有善意但眼界有限的人的一种深刻启示:天主的国不属于这个世界安逸的小圈子,而是属于那颗能为仇敌祈祷、为罪人哭泣、并主动走向边缘者的心。)
耶稣耐心地陪着这些年迈的亲人,细细开解。老人们听着,先是惊讶,渐渐听出话中的深意,眼里的光便不一样了——那敬爱愈深,信靠愈切。祂又领着他们一个一个到山荫下散步,各人有各人的挂虑,祂就按着各人的需要,轻声细语地安慰、指点。待到日影偏斜,大家再围坐一起,听祂讲话。天色暗下时,他们便一同分食随身带的干粮:几块饼,一点蜂蜜,还有几把果干。
那天傍晚,门徒们引见一位恩多尔附近的青年给耶稣,他是一位经师的儿子。他正在求学,准备继承父业。他恳求耶稣收他作门徒。他说,他听说耶稣或许有用得着他的地方,也许会给他某个职务。耶稣回答:祂不需要他,因为祂来世间要传授的,与他以往所学的不同;他太眷恋物质了。于是便让他离开。
第二天近中午时分,耶稣的亲属们动身往大博尔山去,在那里彼此分手,各自回家。耶稣已经安慰并照亮了这些善良的老人,给他们注入了新的活力。虽然他们未必完全明白祂的话,但心里感到极大的平安,带着坚定的信念踏上归途——确信祂说的是天主的话,而且祂比他们更清楚该做什么、路该怎么走。
比相见更动人的是分别的时刻:他们眼中含泪,脸上带笑,庄重地点头,神情里交织着信赖与恭敬,沿着山谷缓缓离去,有的骑上驴背,有的拄着杖走在道旁,衣袍都已束紧,好赶远路。耶稣和门徒们便上前帮忙——或搀扶着老人上驴,或为他们理好行囊。待一切都安顿妥当,又陪他们走了一程,方才道别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