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几天读到真福艾曼丽的神视,有一个画面一直留在心里:她看见万民与君王齐集圣殿,从主教手中领受生命之粮。就在那时,她听见了洗者若翰的声音——若翰说,这些人的福分比他更大。
这句话让我想了很久。若翰,那个在母胎中就在基督面前欢跃的人,那个亲手在约旦河给主施洗、亲眼看见圣神如鸽子降下的人,却说:我没有领受过你们现在领受的。新约的子民,竟能在卑微的饼酒形下,真实地与基督结合——这是旧约众先知和义人渴望看见却不得看见的恩赐。
一
当圣体进入我们心中,到底发生了什么?
圣保禄说:“你们已不属于肉性,而是属于神性,因为天主的圣神住在你们内。”那由血气、情欲所生的旧我,在与基督圣体圣血结合时,被一点一点地转化。这不是血缘的传承,而是属天的再造。圣伯多禄甚至用了一个惊人的词:“我们成了有分于天主性体的人。”
圣奥斯定说得更直接:“你们将成为你们所领受的。”我们领受基督,就渐渐成为基督——不再是从血气生的,而是从天主生的。
二
但这至大的恩宠,也伴随着至深的敬畏。
同一轮太阳,照在健康的土地上,带来温暖与生机;照在荆棘蒺藜上,却使之更加枯干。不是太阳有变,是土地不同。圣体圣事也是如此。
圣保禄的警告是严厉的:“无论何人,若不分辨是主的身体,就是吃喝自己的罪案。因此,在你们中间有好些软弱的与患病的,死的也不少。”他不是说天主额外降下惩罚,而是说:那不配领受的行为本身,就会带来属灵的恶果。
旧约里有两件事,常让我想到圣体。一件是纳达布与亚彼胡,献上凡火,被火烧灭;一件是乌匝,伸手扶约柜,被上主击杀。他们面对的是上主的临在,却因冒犯圣洁而灭亡。新约的圣体圣事,正是新约的约柜,正是从天降下的圣火。我们若冒犯基督真实的身体,又会如何?
最后晚餐的那个晚上,主拿起饼来,祝福,擘开,递给门徒们。犹达斯也在其中。他也领了那饼,也领了那杯。
然后呢?圣经只记载了一句话:“他出去时,正是黑夜。”
同一圣体,对伯多禄和其他门徒,是力量,是合一,是生命的源泉;对犹达斯,却成了审判。不是因为圣体有变,而是他的心已交付给魔鬼。光进来时,黑暗不接受光。
教父们常讲这个道理。圣金口若望说,圣体对洁净的心是良药,对不洁的心是定罪。圣奥斯定说,犹达斯和伯多禄领受的是同一圣体,却一个得生命,一个受审判——区别不在圣体,而在领受者的心。圣济利禄用火比喻:干柴遇火,燃烧发光;湿柴遇火,冒烟熏人。火没有变,柴不同。
所以圣教会自古以来就叮嘱我们:领圣体前要省察自己,若有重罪,先领受和好圣事。这不是严苛,是慈母的守护——她不愿子女吞吃自己的罪案,不愿那本是生命之粮的圣体,因人的不配而成为审判。
三
那么,我们当如何领受?
圣奥斯定说过一句话,每次读到都觉得扎心:“当基督在历史中行走时,没有人敢随意触碰祂;如今祂隐藏在圣体形内,难道我们敢轻慢对待吗?”
我们相信,祝圣后的面饼,不再是普通的面饼,而是基督真实的身体——祂的灵魂,祂的天主性,祂的全部。我们如何迎接君王?如何朝拜天主?
圣人们用行动作了回答。圣方济各沙勿略总是跪着领圣体。圣比约神父说:“即使是在临终前,我也要跪着领圣体,因为这是我的君王。”圣女小德兰病重无法下床时,仍请求让她跪在床上领圣体。
至于用手领还是用口领,我想起圣热罗尼莫的一句话。他曾痛哭说:“我手上的基督圣体碎屑,将来要在审判时控告我。”即便是最小心的手,也难免留下肉眼难见的碎屑。而用口领受,是教会古老的传统,最能表达对圣体的恭敬,也最能避免圣体碎屑的失落。
用手领取与用手拿取普通食物若无分别,人对圣体的超性意识就会变得迟钝——这恐怕是我们都不愿看见的。
四
每次走向祭台前,我都会想起两个人。
一个是依撒意亚先知。他看见上主的荣耀时,没有欢喜雀跃,而是呼喊:“我有祸了!因为我是个嘴唇不洁的人!”
一个是百夫长。他对主说:“主啊,我不堪当祢到舍下来,只要祢说一句话,我的仆人就会痊愈。”
主把这句话留给了我们,让我们每次领圣体前都可以念。我常想,百夫长求的是仆人痊愈,他尚且觉得自己不配;我们领受的是基督自己,又当如何自处?
所以这些年,我渐渐养成了一个习惯:领圣体前,静默片刻,省察自己有没有未告解的大罪;然后恭念一遍“主,我当不起你到我舍下来”;领圣体时,跪下,张口,让司祭将圣体稳妥地置于舌上,然后轻轻闭合双唇,让圣体在口中缓缓融化。
领圣体后,不要急着走。那是与主亲密交谈的黄金时刻——祂住进了你心里,你有什么需要和知心话都可对祂说。
五
同一圣体,对虔诚的心是生命、治愈、圣化、永生的保证;对不悔改的心却是定罪、审判。
愿我们每一次走向祭台,都怀着百夫长的谦卑:“主啊,我不堪当祢到舍下来”;愿我们每一次跪下,都怀着依撒意亚的敬畏:“我有祸了,因为我是个嘴唇不洁的人”;愿我们每一次张口领受圣体,都怀着圣若翰的喜乐:“新郎的朋友听见新郎的声音,就欢喜快乐”——因为我们迎娶的,正是那从天降下的除免世罪的天主羔羊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