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 万事皆虚：太阳下无新事
原文
白话解释
注解
1:1 达味之子耶路撒冷的君王「训道者」的语录
作者说自己是耶路撒冷的君王，属于达味（大卫）家族，是一位教导人生道理的人。
“训道者”原文 Qoheleth，意思是召集听众的智者。传统认为是撒罗满（所罗门）。
1:2 虚而又虚，训道者说：虚而又虚，万事皆虚
所有事情都非常非常虚空，没有能永远抓住的价值。
“虚”原文 hebel，本意是“雾气”“一口气”。不是“不存在”，而是“短暂难留”。
1:3 人在太阳下辛勤劳作，为人究有何益？
人一辈子辛苦做事，到底能得到什么长久的好处？
“太阳下”指人活着的世界。“益”像生意账本上的利润，问人生是否“赚到了”。
1:4 一代过去，一代又来，大地仍常存在
人换了一代又一代，大地还是那个大地。
人是过客，大地是舞台。人以为在改变世界，但自然比人的成就更持久。
1:5 太阳升起，太阳落下，匆匆赶回原处，从新再升
太阳每天急急忙忙回到原点，重复升降。
太阳夜间赶回东方。象征自然的循环，没有真正的突破。
1:6 风吹向南，又转向北，旋转不息，循环运行
风来来回回绕圈，一直循环。
风的方向不断变化，但总在循环中，不朝向一个“越来越好的终点”。
1:7 江河流入大海，大海总不满溢；江河仍向所往之处，川流不息
河水一直流进海，海却永远不满；河水还是不停地流。
实际是水循环（蒸发→降雨→河流→海）。作者感叹：看似运动，实则原地转圈。
1:8 万事皆辛劳，无人能尽言：眼看，看不够；耳听，听不饱
所有事情都让人累，人说不完有多累。眼睛看不够，耳朵听不饱。
“辛劳”包括疲惫的追逐。人的欲望——求知、享乐、占有——永远不满足。
1:9 往昔所有，将会再有；昔日所行，将会再行；太阳之下决无新事
以前有的还会有，以前做的还会做。世界上没有真正新的事。
不是否认科技或发明，而是说人生的基本模式（劳苦、空虚、死亡）从不改变。
1:10 若有人指一事说：「看，这是新事。」殊不知在我们以前早就有过
如果有人指着某件事说“这是新的！”，其实很久以前就已经有了。
人容易忘记历史，以为自己的时代很特别。这也是“旧事”。
1:11 只是对往者，没有人去追忆；同样，对来者，也不会为后辈所记念
过去的人不被记住；将来的人和事，后来的后代也不会记得。
人的名声和成就，过几代就消失了。这是一种“被遗忘的虚空”。
1:12 我训道者，曾在耶路撒冷作过以色列的君王
我——这位讲人生道理的人——曾经在耶路撒冷当王。
作者站在有权、有智慧、有财富的最高位置讲话，不是穷人发牢骚。
1:13 曾专心用智慧考察研究过天下所发生的一切；──这实是天主赐与人类的一项艰辛的工作
我认真用智慧研究天下所有事。这种事是天主给人的苦差事。
“考察研究”是主动而辛苦的。连追求智慧本身也是劳苦。
1:14 我观察了在太阳下所发生的一切：看，都是空虚，都是追风
我看了世界上所有事，全是空的，像追风一样抓不住。
“追风”是比喻：看起来努力，成果却像风一样留不住。
1:15 弯曲的，不能使之正直；亏缺的，实在不可胜数
已经弯的东西没办法弄直；缺少的地方多得数不清。
人生和世界本身有缺陷，不是靠人智慧就能修好。承认人的有限。
1:16 我心自谓：「看，我获得又大又多的智慧，胜过所有在我以前住在耶路撒冷的人；我心获识许多智慧和学问」
我心里想：我的智慧比从前所有耶路撒冷的王都大，我懂很多知识和学问。
作者自认达到智慧顶峰。这是为了说明：连顶峰的人也感到空虚。
1:17 我再专心研究智慧和学问，愚昧和狂妄，我才发觉：连这项工作也是追风
我又认真研究智慧、知识，也研究愚蠢和狂妄，结果发现：连研究这事也是追风。
智慧和 愚昧，他都研究了，没有哪边能让人真正满足。
1:18 因为，智慧愈多，烦恼愈多；学问越广，忧虑越深
智慧越多，烦恼越多；知识越广，忧愁越深。
不是反对求知，而是指出：知道越多，越看到问题和痛苦。无忧的快乐常属于无知。


02 享乐之虚


原文白话解释注解
乐亦皆虚（标题）连享乐和快乐也是虚空的。第1章讲“万事皆虚”，第2章专门检验“享乐”这条出路是否可行。
2:1 我心下自语：「来，试一试享乐，享受一下福乐!」看，这也是空虚。我心里想：“来吧，试试享乐，好好享受一下快乐！”结果发现：这也是空的。作者像做实验一样，亲自测试“人生追求快乐”这条路。结论：不行。
2:2 我称欢笑为「疯狂」，我对喜乐说：「这有何用﹖」我把大笑叫做“发疯”，对喜乐说：“你有什么用呢？”不是说不可以笑，而是说单靠快乐解决不了人生的根本问题。
2:3 我遂决意喝酒使我的肉身畅快，──但我的心仍为智慧所引导，并决意迷恋于狂妄的事，直到我看清，世人在天下一生有限的岁月中所做的事，有什么好处为止。我决定喝酒让身体舒服——但我的心还是被智慧引导，没有真的失控。我想试试狂妄的事，直到看明白人在世上短暂一生做的事到底有什么好处。作者带着头脑去放纵，不是醉生梦死，而是清醒地做实验。他不会因为享乐就放弃了思考。
2:4 我于是扩大我的工程：为自己建造宫室，栽植葡萄园，我于是大搞工程：给自己盖宫殿，种葡萄园。享乐的第二种实验：财富和成就感。
2:5 开辟园囿，在其中栽植各种果树，开辟花园果园，种各种果树。追求美好环境和生活的享受。
2:6 挖掘水池，以浇灌在生长中的树木。挖水池来浇灌树木。古代的大型工程象征极大的财富和权力。
2:7 买了奴婢，还有在家中出世的僮仆，又有许多牛羊，多过我以前住在耶路撒冷的人。买了奴隶和家生的仆婢，还有很多牛羊，比从前耶路撒冷的任何人都多。他拥有了人力、财富、地位，处于人类成功的顶峰。
2:8 我还聚敛了大批金银，及各王候各省郡的财宝；拥有许多吟咏的男女，无数的嫔妃，以及人间所有的享受。我还收集了大量金银、各地的财宝，有很多歌手乐师、无数妃嫔，以及人世间所有的享乐。“所有”这个词很重要：他不是缺什么才抱怨，而是什么都试过了。
2:9 我虽如此富有，超过以往住在耶路撒冷的人，但我仍没有丧失智慧。我虽然比从前耶路撒冷的任何人都富有，但我还是没有丢掉智慧。再次强调：他不是愚蠢的暴发户，而是清醒地富有。这更让人震惊——因为连清醒的聪明人也觉得空虚。
2:10 凡我眼所希求的，我决不加以拒绝；凡我心所愿享受的快乐，我也决不加以阻止；因为我的心对我的一切劳苦工作，实在满意；其实，这也是我由劳苦工作应得的报酬。我眼睛想要什么，从不拒绝；心里想享受什么快乐，也不阻止。因为我对自己辛苦工作得来的成果很满意——这是我应得的。他做到了完全的满足，该有的都有了，该享受的都享受了。然而……
2:11 但当我回顾我所作的一切工作，以及工作时所受的劳苦，看，一切都是空虚，都是追风；在太阳之下，毫无裨益。可是当我回头看我做的一切和工作中的辛苦，发现全都是虚空、追风，在太阳下没有任何真正的益处。关键转折：拥有了一切之后，回头看，还是空的。这是全书最重要的话之一。
2:12 我又回顾观察智慧、疯狂和昏愚；那继位作君王的人能做什么﹖只能做已做过的事。我又回头比较智慧、疯狂和愚蠢。将来接替我当王的人能做什么？也只能做已经做过的事。连“比较智慧与愚昧”这件事本身，也是重复的、有限的。
2:13 我看透智慧胜于昏愚，像光明胜于黑暗。我明白智慧确实比愚蠢好，就像光明比黑暗好。作者不是否定智慧的价值——智慧确实更好，但是……
2:14 「智者高瞻远瞩，愚者却在黑暗中摸索。」但我也知道：二者都要遭遇到同样的命运。俗话说：“智者看得远，愚者在黑暗里摸。”但我也知道：两种人都要面对相同的命运（死亡）。关键洞见：智慧确实比愚昧好（像光明胜于黑暗），但智慧和愚昧得面对同样的结局：死亡与被遗忘。这不是说“不如当傻瓜”，而是说：智慧不是终极的答案。
2:15 我心中自问：「愚人的命运，我也会遇到，为什么我要更明智﹖」我遂下结论说：「这也是空虚。」我心里想：“愚人要遇到的结局，我也躲不掉。那我为什么还要更聪明呢？”我得出结论：这也是空虚。不是说“干脆当傻瓜”，而是说：智慧不能解决死亡和被遗忘的问题。
2:16 因为智者和愚者，同样不为人长久记念，早晚有一天都要被人遗忘。可惜，智者和愚者同样死去!因为智者和愚人，都一样不会被人长久记住，早晚被遗忘。可惜的是：智者和愚人一样都要死！死亡和被遗忘，是所有人共同的结局。智慧不能买通死亡。
2:17 于是我恼恨生命，因为太阳之下所发生的事，无非使我烦恼，因为全是空虚，都是追风。于是我厌恶活着，因为太阳下发生的一切事情只会让我烦恼——全是虚空、追风。这是作者情绪的最低点：厌世。但这不是终点，后面还有转机。
2:18 我憎恨我在太阳下所受的劳苦，因为我要将劳苦所得，留给我的后人。我恨我辛苦工作得来的东西，因为我死了以后要留给后人。他开始思考：我辛苦一辈子，别人白拿。
2:19 他是智是愚，有谁知道；但他一定要主管我在太阳下，以智慧所辛苦经营的一切工作：这也是空虚。后人是聪明还是愚蠢，谁知道呢？但他却要管我辛苦挣来的一切。这也是空虚。万一继承人是败家子呢？那我一辈子不就白干了吗？
2:20 我回顾我在太阳下所受的一切劳苦，就灰心失望。我回头看在太阳下受的苦，就彻底灰心了。“灰心失望”原文更强烈，接近“绝望”。
2:21 因为有人以智慧、学问和才干劳作得来的，却应留给那未曾劳作的人，作为产业：这也是空虚和大不幸。因为有人用智慧、知识和能力辛苦挣来的，最后留给从来没有劳动过的人。这是虚空，而且是很大的不幸。作者觉得这不公平——但这正是世界的现实。
2:22 人在太阳下所受的一切劳苦，以及痛心的事，究竟有什么裨益﹖人在太阳下受的所有辛苦和让人心痛的事，到底有什么好处？重复第1章的问题，但此时经历了享乐和财富，更沉重了。
2:23 其实，人天天所有的事务，无非是悲痛和烦恼；而且夜里，心也得不到安息：这也是空虚。人每天做的事，无非是痛苦和烦恼；连夜里心里也不安生。这也是空虚。劳苦的延伸：白天累，晚上也睡不着（焦虑、压力）。
2:24 人除了吃喝和享受自己劳作之所得以外，别无更好的事。我也看透了：这是从天主手里来的。人最好不过就是吃喝，享受自己辛苦得来的东西。我也明白了：这是从天主那里来的。重要转折：不是“万事皆虚”就什么都不做。而是：在虚空之中，日常的吃喝劳作的享受是天主给的礼物。
2:25 因为离了天主，谁能有吃的，谁能有所享受﹖因为离开天主，谁能有吃的呢？谁能真正享受呢？享受的能力本身也是恩赐，不是靠自己赚来的。
2:26 天主原把智慧、学问和欢乐，赐给他所喜爱的人。至于罪人，天主将积蓄贮藏财物的劳苦加于他身上，好将一切财物留给天主所喜爱的人：这也是空虚，也是追风。天主把智慧、知识和欢乐赐给他喜欢的人。至于罪人，天主让他辛苦积攒财富，最后却把这些留给天主喜欢的人。这也是虚空，追风。结尾再次回到“空虚”，但已经多了一个维度：天主在掌管。虚空不是结局，而是邀请人转向天主。


03 ​事事有定时


原文白话解释注解
3:1 事事有时节，天下任何事皆有定时：每一件事都有它的时节，世界上所有事情都有它固定的时间。开篇总纲：人生不是杂乱无章的，而是有秩序、有节奏的。
3:2 生有时，死有时，栽种有时，拔除栽种亦有时；出生有它的时间，死亡有它的时间；栽种有它的时间，拔出所栽种的也有它的时间。第一组对比：生命与死亡、建造与拆毁。人不能完全掌控这些时刻。
3:3 杀戮有时，治疗有时，拆毁有时，建筑有时；杀戮有它的时间，医治有它的时间；拆毁有它的时间，建造有它的时间。“杀戮”可指战争、审判，或生命中不得不结束某些东西的时刻。
3:4 哭有时，笑有时，哀悼有时，舞蹈有时；哭泣有它的时间，欢笑有它的时间；哀悼有它的时间，跳舞有它的时间。第二组对比：情绪与表达。悲伤和欢乐都是人生正常的组成部分。
3:5 拋石有时，堆石有时；拥抱有时，戒避拥抱亦有时；抛石头有它的时间，堆石头有它的时间；拥抱有它的时间，不拥抱也有它的时间。“抛石”与“堆石”：可能指毁坏土地与建造，也可能象征决裂与和好。
3:6 寻找有时，遗失有时；保存有时，舍弃有时；寻找有它的时间，丢失有它的时间；保存有它的时间，丢掉有它的时间。第三组对比：拥有与失去。人不可能永远抓住一切。
3:7 撕裂有时，缝缀有时；缄默有时，言谈有时，撕裂衣服有它的时间，缝补有它的时间；沉默有它的时间，说话有它的时间。“撕裂”是古代表示悲痛或愤怒的动作。“缝缀”是修复关系。
3:8 爱慕有时，憎恨有时；作战有时，和睦有时。爱有它的时间，恨有它的时间；战争有它的时间，和平有它的时间。第四组对比：关系与冲突。连爱与恨、战与和，都在天主的时序之中。
3:9 工作的人，从劳苦中得了什么利益﹖那么，辛苦工作的人，从他的劳苦中到底得到了什么好处呢？重复第1-2章的问题（1:3, 2:22）。提醒读者：即使知道“事事有定时”，虚空的问题仍然存在。
3:10 我观察了天主交予人类所应从事的事务，得知：我观察了天主交给人类去做的事情，明白了：作者从天主的角度重新审视人生的事务。
3:11 天主所行的一切事宜，都很适时，并赐给人认识时事的经历，但人仍不能明了，天主自始至终所做的工作。天主做的事，时机都恰到好处。祂也赐给人认识时机的能力，但人还是不能明白天主从开始到结束所做的全部工作。关键经文：天主的时机是完美的，但人的理解是有限的。我们只能看见“片段”，看不见“整幅图画”。
3:12 于是我明了：人类的幸福，只有在此生欢乐享受；于是我明白了：人最大的幸福，就是活着的时候快乐地享受。不是“放纵享乐”，而是：在虚空和有限中，接受当下平凡的美好作为天主的礼物。
3:13 但人人有吃有喝，享受自己一切劳苦之所得，也是天主的恩赐。人有吃有喝，享受自己辛苦得来的成果——这也是天主给的恩赐。重复2:24-25的思想。享受不是“挣来的权利”，而是“领受的恩典”。
3:14 我知道：凡天主所行的事，永恒不变，无一可增，无一可减。天主这样作，是为叫人敬畏他。我知道：天主做的事，永远不变，不能增加，也不能减少。天主这样做，是为了让人敬畏祂。敬畏是《训道篇》的重要主题。承认天主的主权，是人智慧的起点。
3:15 现今所有的，早已有过；将来所有的，先前已有过；因为天主必追寻已往的事。现在有的东西，以前早就有了；将来有的东西，以前也已经有过。因为天主会让过去的事重新发生。呼应1:9“太阳下无新事”。历史是循环的，因为天主在掌管一切重复的秩序。
3:16 我在太阳下还看见：正义之处有不义，公平之处有不平。我在世界上还看到：本该有正义的地方却有邪恶，本该有公平的地方却有冤屈。作者没有回避现实的残酷。即使相信“事事有定时”，也不能假装看不见不公。
3:17 我心里想天主必要审判义人和恶人，因为各种事情和行为，在天主那里都有其定时。我心里想：天主一定会审判义人和恶人，因为每一件事和行为，在天主那里都有它受审判的时间。对不公的回应：不是没有审判，而是审判也有它的“定时”——不一定在我们活着的时候。
3:18 我想，天主借此是为使世人认清自己是谁，看清自己与走兽无异。我想，天主让人经历不公和困惑，是为了让人认清自己，明白人其实和动物没有本质区别。这是一句很“扎心”的话：人的骄傲需要被降卑。
3:19 的确，世人的命运，同走兽的命运，都是一样：前者怎样死，后者也怎样死；气息都一样，人并不优于走兽：因为都是虚无。的确，人和动物的命运是一样的：人会死，动物也会死；呼吸都一样。人不比动物优越，因为都是虚空。从“生理”角度看，人和动物没有区别：都会呼吸，都会死亡，都会归于尘土。
3:20 都同归于一处；既都出于尘土，也都归于尘土。都去同一个地方：都来自尘土，也都回到尘土。引用创世纪3:19：“你既是尘土，就要归于尘土。”
3:21 人的气息是否向上高升，走兽的气息是否下降地下，有谁知道﹖人的灵魂是向上走，动物的灵魂是向下走——有谁能真正知道呢？关键问题：从肉眼观察，人和动物没有区别。人必须有信心才能相信死后有不同。
3:22 因此，我看出：人最好还是享受自己劳苦所得，因为这是他的命运；有谁能领他去看他自己身后的事﹖因此，我明白了：人最好还是享受自己辛苦得来的成果，因为这就是他的份。谁能带他去看死后会发生什么呢？最终结论：既然不知道死后的事，就当珍惜现在手中能享受的——作为天主给的礼物。


04 权势下受压迫者的孤独与虚空


原文白话解释注解
4:1 我又转目注视在太阳下所行的一切暴行：看，受压迫者眼泪汪流，却无人安慰；压迫人者有权势，他们却无人援助。我又回头看世界上发生的一切欺压行为：看，被欺压的人流泪，却没有人安慰他们；欺压别人的人有权力，但也没有人帮助他们（指帮助受害者）。这是《训道篇》中最强烈的社会批判之一。作者不只是观察，更是看见眼泪——一个有同情心的人写的。
4:2 于是我声称那已死去的人，比现今还活着的人更为有福。于是我宣告：已经死了的人，比现在还活着的人更有福气。因为死人不再受压迫、不再流泪。这是一种极度的绝望表达。
4:3 那还没有出世的人，比这两等人更为有福，因为他还没有见到太阳下所行的恶事。还没有出生的人，比这两种人（死人和活人）更有福，因为他从来没有看见世界上发生的那些坏事。最绝望的一句话：不出生比活着还好。与约伯传3:11-13（约伯咒诅自己的生日）相似。
4:4 我也看出各种劳苦和一切工作的技巧，都是出于人彼此间的竞争：这也是空虚，也是追风。我也看出：所有的辛苦工作和技艺才能，都是出于人与人之间的竞争（嫉妒、攀比）。这也是虚空，追风。关键洞见：人拼命工作的动力之一，不是需要，而是看别人有、自己也要有。竞争的根源是嫉妒。
4:5 愚人交臂叉手，是自食己肉。愚蠢的人叉着手（懒惰不干活），结果是吃自己的肉（自我毁灭、陷入贫穷）。俗语：懒惰的人什么都不做，最终害死自己。这不是作者提倡的。
4:6 捧一把安逸，胜过两把劳苦和追风。抓一把安静（安分所得）胜过抓两把劳苦和追风（拼命赚来的，却充满焦虑和虚空）。智慧格言：少而安静，比多而焦虑更好。与箴言15:16-17“少而敬畏天主，胜过多而烦恼”类似。
4:7 我又转睛，看见在太阳下有件空虚的事：我又转头，看见世界上有一件虚空的事：引入下一个例子：孤独的劳苦者。
4:8 有个孤独无伴的人，既没有儿子，又没有兄弟，却时常劳苦不息，他的眼总是贪得无厌，从来不问：「我辛辛苦苦，节制享乐，究竟是为谁﹖」这也是空虚和大不幸。有一个人，孤孤单单，没有儿子也没有兄弟，却一直拼命工作，眼睛里永远不满足。他从来不问自己：“我这么辛苦、省吃俭用，到底是为了谁？”这也是虚空，而且是很大的不幸。本章核心人物：一个孤独的守财奴。他没有家人可以继承，却还在拼命攒钱。他连自己都不知道“为谁辛苦为谁忙”。这是最大的虚空之一。
4:9 两个人胜于一个人，因为两人一同工作，酬报优厚：两个人比一个人好，因为他们一起工作，回报更好。“合群之益”段落开始。反驳前一句的孤独。
4:10 若一个跌倒了，另一个可扶起自己的同伴。哀哉孤独者!他若跌倒了，没有另一人扶起他来。如果一个人跌倒了，另一个可以把他扶起来。孤独的人真可悲！他要是跌倒了，没有人扶他。跌倒：可以是字面意思（意外），也可以是比喻（失败、困难、犯罪、生病）。
4:11 又如两人同眠，都感温暖；若孤独一人，怎能暖和﹖再比如，两个人一起睡，可以互相取暖；一个人睡，怎么暖得起来呢？可以指实际寒冷，也可以是比喻：同伴带来情感上的温暖和支持。
4:12 若一人抵不住一人，两人就能抵住：──三股绳，不易断。一个人抵不过攻击，两个人就能抵挡住。三股拧在一起的绳子，不容易折断。金句：三股绳（或三股线）比一股、两股结实得多。第三股可能指天主，也可能指同伴的同心。
4:13 一个贫寒而明智的青年，胜过一个年老昏愚，而总不采纳忠言的君王。一个贫穷但有智慧的青年，比一个年老、昏庸、不肯听别人劝告的君王更好。智慧与年龄、地位无关。一个年轻人如果有智慧，就胜过愚蠢的老人——哪怕老人是国王。
4:14 这青年虽在国中出身贫寒，但由狱中出来，执政为王；这个青年本来出身贫穷，甚至是从监狱里出来（被释放后）做了国王。例子：若瑟（创世纪41章）从监狱出来成为埃及宰相；或达味从牧童到君王。人生可以戏剧性翻转。
4:15 我看见一切在太阳下行走的活人，都拥护青年人，新继位者，来代替老王。我看见所有活着的人，都拥护这个青年人，拥护这个取代老王的新国王。群众是善变的：新人受欢迎，旧人被遗忘。
4:16 拥护他为领袖的人民，多得无数；但日后，那些后来的人却不喜欢他：这也是空虚，也是追风。拥护他当领袖的人多得数不清。可是后来，后来的人（下一代）却不再喜欢他了。这也是虚空，追风。人心无常：今天拥戴你的人，明天可能抛弃你。名声和权力都是暂时的。呼应第1-2章的“被遗忘”。
4:17 你往天主的殿里去时，要小心迈步；你前去听道，胜过愚人献祭，因为他们只知作恶。你去天主的圣殿时，要小心你走的路（谨慎你的行为）。你去听道（顺服），比愚蠢人献祭更好，因为他们（愚人）只知道作恶，却以为献祭就能糊弄天主。重要教导：顺服听命，胜过形式化的宗教礼仪。与撒上15:22“听命胜于献祭”一致。愚人的献祭是虚假的敬虔，他们一面作恶，一面献祭，自欺欺人。


05 敬畏天主，享受恩赐
原文白话解释注解
5:1 你不要在天主前冒然开口，你的心也不要急于发言应许，因为天主在天上，你在地下，为此你说话应当简单。你去天主面前时，不要随便开口，也不要急着许愿。因为天主在天上，你在地上，所以你说话要简短、谨慎。敬畏的开端：人到天主面前，不是来指挥天主或讨价还价的，而是来聆听和敬畏的。“说话应当简单”与训道篇前几章的“多言多虑”形成对比。
5:2 因为夜梦由于事务繁杂，乱语出于多言。因为事务繁杂会带来杂乱的梦，话多就会生出胡言乱语。古人对梦的理解：日有所思，夜有所梦。忙碌和焦虑会让人梦多、话多。作者劝人：不要被这些虚幻的东西带偏。
5:3 你一向天主许愿，就不可拖延偿还，因为他不喜欢人怠慢；你许了愿，就应速还；你向天主许了愿，就不要拖延不还。因为天主不喜欢怠慢的人。你许了愿，就要赶快还愿。许愿在古代是常见的宗教行为（如求平安、病愈后献祭）。圣经多处强调还愿的重要（申23:21-23）。许愿不是开玩笑，是严肃的承诺。
5:4 不许愿好过许而不还。不许愿，比许了愿却不还更好。不承诺，比承诺了不兑现要好。天主不需要你的空头支票。
5:5 不要放任你的口，使你陷于罪过，免得你在使者前说是「错许了。」为何要天主因你这句话而发怒，破坏你手中的工作？不要让你的嘴随便说话，使你陷入罪中。免得你在天主的使者面前说“我许错了”。为什么要让天主因你这句话发怒，毁掉你手所做的工作呢？“使者”可能指天使、祭司，或天主面前的代表。“错许了”是推脱之词。天主不听借口。
5:6 多梦多虚幻，多言多胡涂；你要敬畏天主。梦多是因为虚幻，话多是因为糊涂。你要敬畏天主。本章金句之一。一句话总结：梦（人的幻想）是虚的，话多是糊涂的。唯一实在的回应是：敬畏天主。
5:7 你若在某省看见欺压穷人，违犯公道和正义的事，不必对此惊奇，因为高者之上还有更高者在上鉴察，而他们之上还有更高者。你如果在某个地方看见穷人被欺压，看见公道和正义被践踏，不要为此感到惊奇。因为高位者之上还有更高的在鉴察，而那更高的之上还有更高的。对不公的回应：不要惊奇，因为世界本来就不完美。但更重要的是：天上有层层鉴察。最终极的高者是天主，祂看见一切。这不是说“算了”，而是说“天主知道，天主会处理”。
5:8 国家全面的利益，在乎有一位关心农业的君王。国家全面的好处，在于有一位重视农业（民生）的君王。这一节原文比较难解。传统理解为：真正对国家有益的，不是压榨百姓的暴君，而是关心民生、让土地出产的君王。农业＝百姓的基本生存。
5:9 爱钱的，钱不能使他满足；爱财的，进益不能使他满足：这也是空虚。爱钱的人，钱永远不能让他满足；爱财的人，收入永远不能让他满足。这也是虚空。钱财段落的开篇。欲望的陷阱：赚得越多，想要越多。满足感永远追不上欲望。与1:8“眼看不够，耳听不饱”呼应。
5:10 钱财增多，消费的人也随之增多；财主除饱享眼福外，能有什么益处？钱财越多，花钱的人（吃闲饭的、家人、手下）也越多。财主除了用眼睛看看这些钱之外，还能得到什么好处呢？幽默又扎心：富人以为自己拥有很多，其实他不过是“管财的”——钱从他手里过，真正享用的人可能不是他自己。
5:11 工人不论吃多吃少，总睡得香甜；饱食的富人，却难于安眠。工人不管吃多吃少，都能睡得香；吃得饱饱的富人，反而睡不着觉。经典对比：穷人睡得踏实，富人焦虑失眠。因为富人担心钱财、生意、安全。财富并没有带来真正的安息。
5:12 我看见在太阳下有一件惨痛的事：财主积蓄财富，反而害了自己。我看见世界上有一件令人痛心的事：财主积攒财富，结果反而害了自己。财富可以成为祸害。例如：招来强盗、绑架、诉讼、子女争产，或因贪财赔上健康、家庭、良心。
5:13 生意一次失败，财产尽失：生了个儿子，手中一无所有。生意一次失败，全部家产就没了。他生了个儿子，却什么遗产也没有留给他。钱财的不确定性：一次灾难（市场崩盘、战争、火灾、欺骗）就能让人一无所有。
5:14 他赤身出离母胎，也照样赤身归去；他劳力之所得，丝毫不能带去。他空着手从母亲肚子里出来，也要空着手回去。他辛苦赚来的一切，一样也带不走。人生真相：约伯传1:21“我赤身脱离母胎，也要赤身归去”。死亡是最大的公平：谁也不能带钱进棺材。
5:15 这也是一件惨痛的事：他怎样来，也怎样去；他操劳追风，究有什么益处；这也是一件令人痛心的事：他怎么来的，就怎么去。他辛苦追风，到底有什么好处呢？重复“追风”主题（1:14, 2:11, 2:17）。如果一生只为攒钱，最后两手空空，那和追风有什么区别？
5:16 况且他一生在黑暗中生活，遭受许多烦恼、疾病和悲愤的事。更惨的是：他一生活在黑暗中（愁苦、无盼望），遭受很多烦恼、疾病和悲愤的事。“黑暗”可以指：没有喜乐、没有光、没有真正的生命。有钱却活得像个囚犯。
5:17 我所认为幸福美满的事：是人在天主所赏的少数岁月内，有吃有喝，且享受他在太阳下一切劳碌所得的福乐，这原是他应得的一分。所以，我认为幸福美满是这样的：人在天主赐给他的短短几十年里，有吃有喝，享受他辛苦工作得来的快乐——这就是他应得的那一份。重要转折：作者没有停在绝望里，而是再次回到“享受劳碌所得”的劝勉（2:24-25, 3:12-13, 3:22）。这是天主给人在虚空世界里的真实安慰。
5:18 的确，天主赏赐人财产和富裕，叫他能享用；能取得应有的一分，能享受劳碌所得的快乐，实是天主的恩赐。的确，天主赐给人财富和富裕，让他能够享用；让他能得到自己的一份，享受工作带来的快乐——这真的是天主的恩赐。关键用词：能享用、能享受——这不是自动发生的。天主不仅给财富，还给享用的能力。很多人有钱却不会享受（焦虑、病痛、早早死去），能享受才是恩赐。
5:19 那么，人就不甚顾虑人生岁月的短促，因为天主以喜乐充满了他的心。这样，人就不会太去计较人生的日子有多短，因为天主用喜乐充满他的心。美好的结论：当人敬畏天主、领受日常的喜乐、知足享用劳碌所得时，生命的短促不再成为重担。因为喜乐填满了短暂的日子。


06 欲望永不能满足


原文白话解释注解
三多亦空虚（标题）财富多、儿女多、寿命多，如果不能享用，也是虚空。呼应第2章「乐亦皆虚」。第6章专门讲“拥有却不能享用”的虚空。
6:1 我看见在太阳下，另有一种不幸，重压在人身上：我在世界上看见另一种不幸，沉重地压在人的身上：作者继续列举“太阳下的虚空”。这一种不幸比之前讲的更悲惨。
6:2 有一人，天主赐他富裕、钱财、光荣；凡他心中所愿意的，一件也不缺；但天主没有让他享用这一切，却让外人享用了：这也是空虚，是一件很悲惨的事。有一个人，天主赐给他财富、钱财、荣耀；他心里想要什么，什么都不缺。但是天主没有让他享用这一切，反而让外人（别人）享用了。这也是虚空，是一件非常悲惨的事。第一种“有却不能享”：什么都有，但没有享用的能力（可能因为疾病、早死、焦虑，或儿女败家）。这是比贫穷更悲惨的事——拥有却如同没有。
6:3 有一人生有百子，活了很大岁数，他年纪虽高，却没有随心享受福乐，且未得安葬，照我看来，他还不如流产的胎儿。有一个人，生了一百个孩子，活了很多年。他虽然年纪很大，却没有真正享受过福乐，而且最后连一个体面的安葬都没有。照我看，他还不如一个流产死掉的胎儿。第二种“有却不能享”：儿女多（福气的象征）、寿命长，但没有享受过快乐，结局也不得好死。作者给出极端对比：活成这样，不如从未出生。
6:4 流产的胎儿徒然而来，悄然而去，他的名字也湮没无闻；流产的胎儿莫名其妙地来（没有活过），悄悄地消失，他的名字也没有人知道。胎儿：没有活过一天，没有任何成就，也没有人记得。
6:5 他没有见过天日，也没有任何知觉，但他总比那人更享安宁。他没有见过阳光，没有任何知觉，但他比那个人（活了很多年却不得安葬的人）更享安宁。关键比较：从未活过的胎儿，比活得很惨的人更幸福。因为胎儿在安宁中，而那人活在痛苦中，死也不得安宁。
6:6 那人即便活了两千岁，如未享受福乐，他们二人岂不是同归一处？那个人即使活了两千岁，如果没有享受过福乐，他和那个流产的胎儿，最后不都是去同一个地方（死亡、坟墓）吗？讽刺：长寿两千年又怎样？不享受，不快乐，结局和从未活过的胎儿一样——归于尘土。
6:7 人的一切劳碌都是为了口腹，但他的欲望却总不满足。人全部劳碌工作，都是为了吃饭（基本生存需求），但他的欲望却永远填不满。从“有却不能享”转向“欲望永不满足”。人最基本的需求是吃饱，但即使吃饱了，欲望还会继续膨胀。
6:8 智者对愚者究有什么利益？知道如何与人往来的穷人，能得什么好处？智者比愚者强在哪里呢？懂得与人相处的穷人（有智慧的穷人），能得到什么真正的好处呢？智者也有局限：智者虽然比愚者聪明，但智者也会饿、也会死、也会有欲望不满足。世俗智慧不能直接换来满足。
6:9 眼看见过的总胜过心所想望的：这也是空虚，也是追风。亲眼看见的（手中实际拥有的），总比心里想望的（得不到的愿望）更好。但这也是虚空，也是追风。世俗智慧：人们说“手中的麻雀胜过天上的飞鸽”——拥有眼前的总比空想要好。但作者说：即使如此，这仍然是虚空。因为眼前拥有的也留不住。
6:10 已往所有的，都已有名可称；人为何物，都已知道；人决不能与强于己者相抗辩。已经存在的一切，都已经被命名了；人是什么，也早已被知道了。人不能与比自己更强的（天主）争辩。“强于己者”指天主。人要承认自己的有限和卑微。不要跟天主争论“为什么给我这个不给我那个”——你是被造物，不是造物主。
6:11 说话多，必多空谈：这对人能有什么益处？话说得越多，空话就越多。这对人有什么好处呢？呼应5:2“多言多胡涂”。争论、抱怨、质问天主，都是空谈，没有实际益处。
6:12 在空虚，消逝如影的人生少数岁月内，有谁知道什么事对人有益？又有谁能给人指示，他身后在太阳下要发生什么事？在虚空、像影子一样消逝的短暂人生里，有谁知道什么事情真正对人有益呢？又有谁能告诉人，他死后世界上会发生什么事呢？本章结尾：人生短暂如影子（编上29:15）。人不知道什么对自己真正好，也不知道死后的事。这是人的双重无知。所以，人只能谦卑、敬畏、享受当下的恩赐。


07 智愚之别


原文白话解释注解
7:1 良好的声誉胜于名贵的香液；死日胜于生日。好名声比名贵的香水更好；死亡的日子比出生的日子更好。出生只是进入一个虚空的世界的开始；而死——如果人活出了好名声——则是进入安息。这不是说死亡本身是好的，而是说在虚空的世界里，结局比开端更有意义。
7:2 往居丧的家，胜于往宴会的家，因为丧事是人人的结局，活人应将此事放在心上。去办丧事的家，比去宴乐的家更好，因为死亡是每个人的结局，活着的人应该把这件事放在心上。智者直面死亡，愚者逃避死亡。居丧之家提醒人：你也会死。这种提醒是智慧的开端。
7:3 悲哀胜于欢笑，因为愁容能使心灵舒畅。悲哀比欢笑更好，因为脸上带着愁容，反而能使心灵舒畅。“愁容能使心灵舒畅”看起来矛盾，其实是说：表面上悲伤，内里却使人清醒、谦卑、敬畏，从而得着真正的益处。虚假的欢笑只会麻痹人。
7:4 智者的心是在居丧的家，愚人的心是在欢笑的家。智者的心思在办丧事的家里，愚人的心思在宴乐的家里。智者面对现实，愚者逃避现实。智者不回避痛苦和死亡，愚者只想快乐。
7:5 听智者斥责，胜过听愚人歌唱。听智者责备的话，比听愚人唱歌更好。责备虽然不舒服，但能让人成长；愚人的歌唱虽然好听，却没有益处，甚至让人继续活在虚假中。
7:6 愚人的欢笑，就像釜底荆棘的爆炸声，但这也是空虚。愚人的欢笑，就像锅底下烧荆棘的爆裂声。这也是空虚。荆棘烧得很快，噼啪作响，但火势猛却不持久，热量也不大。愚人的欢乐就是这样：喧闹、短暂、没有真正的温暖和亮光。
7:7 实在，压榨使智者昏愚，贿赂能败坏人心。欺压能使智者变成愚人，贿赂能败坏人的心。连智者也不是铁打的。长期的压榨会让人失去理智，做出愚蠢的事。不义之财能腐蚀任何人。
7:8 事情的结局胜过事情的开端；居心宽容，胜过存心傲慢。一件事的结局比它的开始更好；存心宽容比心里傲慢更好。前半句呼应7:1“死日胜于生日”——不要只看开头，要看结局。后半句：傲慢是开始，宽容是成熟的结果。
7:9 你心里不要轻易动怒，因为愤怒只停留在愚人胸中。你不要轻易发怒，因为愤怒只停留在愚人的心里。愤怒是愚人的特征。智者不是没有情绪，而是不被情绪控制。
7:10 你不要问：「为什么昔日胜于今日﹖」因为这样的诘问，不是出于智慧。你不要问：“为什么以前的日子比现在好？”因为这样的问题，不是出于智慧。怀旧和抱怨“过去比现在好”是愚人的表现。这让人逃避当下，而且过去也并非真的那么好——人容易美化记忆。
7:11 智慧与家产都好，对看见天日的人都有益，智慧和钱财都是好的，对活着的人都有益处。作者不是反对智慧或财富，而是说它们都有价值，但有限。
7:12 因为受智能的荫庇与受金钱的荫庇无异；但认识智慧的好处，是在于智慧赋于有智慧者生命。得智慧的保护和得金钱的保护差不多；但智慧有一个金钱没有的好处：智慧能赋予有智慧者生命。金钱只能买到外在的保护，智慧却能给人真正的生命——指属灵的、有意义的、与天主同行的生命。
7:13 你应观察天主的作为：他所弯曲的，谁能使之正直﹖你应该观察天主的作为：天主弄弯的东西，谁能把它弄直呢？呼应1:15“弯曲的，不能使之正直”。承认天主的权柄：有些事是天主定意的，人无法改变。要学会接受，而不是抱怨。
7:14 幸福之日，你应欢乐，不幸之日，你应思虑：幸与不幸，都是天主所为；其目的是为叫人不能察觉自己将来的事。顺利的日子，你要欢乐；不顺利的日子，你要思考。因为顺利和不幸，都是天主安排的。这样做的目的是：让人不能预知未来。好日子和坏日子都来自天主。人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，所以不能骄傲也不能绝望。这让人谦卑依靠天主。
7:15 在我虚度的岁月内，我见了许多事：义人在正义中夭亡，恶人在邪恶中反而长寿。在我虚度的人生岁月里，我见过很多事：有的义人英年早逝，有的恶人反而活得长久。好人未必长命，坏人未必短命。这与“善有善报”的简单公式冲突。作者诚实地面对这个现实。
7:16 不要过于正义，也不要自作聪明，免得自趋灭亡。不要过分地“正义”，也不要自以为聪明，免得你自己走向毁灭。这不是叫人不正义，而是警告：不要自以为义、不要极端、不要用“我比你圣洁”的态度去论断别人，也不要自以为能参透天主的所有作为。这种骄傲会让人灭亡。
7:17 不要作恶无度，也不要糊涂太甚，免得你死非其时。不要过分作恶，也不要太糊涂，免得你还没到该死的时候就先死了。也不是鼓励“适当作恶”，而是说：极端的邪恶和极端的愚蠢会让人提前灭亡。
7:18 你的手最好把持这个，也不要放弃那个，因为敬畏天主的人，二者兼顾并重。你的手最好抓住这个，也不要放弃那个，因为敬畏天主的人，两方面都要兼顾。“这个”和“那个”指7:16的“不要过于正义”和7:17的“不要作恶无度”。意思是：要走中间的路，存谦卑和敬畏的心生活。
7:19 智慧使智者的权势，胜过本城十个有权势的人。智慧给智者的能力，比城里十个有权力的人还大。智慧的力量大于人的权势。一个智慧的人，比十个有权势的官员或将军更强。
7:20 世上没有一个只行善，而不犯罪的义人。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是只行善、从不犯罪的。绝对完美的义人不存在。这解释了为什么“不要过于正义”——因为没有人能达到那种标准。
7:21 你不要倾心去听人说的一切闲话，免得你听到你的仆人诅咒你；你不要用心去听别人说的一切闲话，免得你听到你的仆人咒骂你。不要在意别人背后说的坏话。如果有人背后说你坏话——包括你的仆人——不要大惊小怪。
7:22 因为你心里知道，你许多次也诅咒过别人。因为你自己心里清楚，你也很多次咒骂过别人。你也说过别人的坏话，凭什么要求别人不说你？这是谦卑和自知之明。
7:23 这一切我都用智慧追究过；我宣称我将成个智者，然而智慧仍离我很远。这一切事，我都用智慧去探究过。我宣告说：“我要成为智者！”然而智慧仍然离我很远。作者追求智慧，也自以为可以得到，但到头来发现智慧遥不可及。
7:24 所有的事，既深远，又玄奥，谁能穷究﹖一切事既深远又玄奥，谁能完全明白呢？智者的谦卑：智慧不在人的掌控中。人永远无法完全理解天主的作为。
7:25 我又专心致力于认识、考察事物，寻求智慧和事理，得知邪恶就是昏愚，昏愚就是狂妄。我又专心去认识、考察事物，寻求智慧和道理。我明白了：邪恶就是愚昧，愚昧就是狂妄。邪恶和愚昧是一回事——都是拒绝天主的秩序。
7:26 我发觉女人比死亡还苦，她一身是罗网：她的心是陷阱，她的手是锁链；凡博天主欢心的，必逃避她；但罪人却被她缠住。我发现有的女人比死亡更可怕：她全身是网罗——心是陷阱，手是锁链。蒙天主喜悦的人会逃避她；罪人却会被她缠住。这是古代智者对“诱惑”的比喻性警告，特指某些引诱人远离天主的女人。不是对全体女性的攻击，而是对“诱惑”的人格化描写。今天的应用：任何引诱人离开天主的人或事物，都像死亡的陷阱。
7:27 训道者说：看，这是我所发现的，一一加以比较，好探知事物的原理，训道者说：你看，这是我发现的。我把这些事一个一个比较，为了探究事物的道理。作者是用理性、观察、比较的方法来寻求智慧。
7:28 对此我的心还在追求，但尚未找到：在一千男人中，我发现了一个；在所有的女人中，却没有发现一个。我的心还在继续寻找，但还没有找到：在一千个男人中，我找到了一个；但在所有女人中，一个也没有找到。这不是说“女人都不好，男人都好”。① 当时的社会背景是男性主导，作者接触到的“智慧人物”大多是男性；② 也可能是夸张的修辞，强调“真正正直的人极少”——无论男女。不能脱离时代背景和文体来理解。
7:29 我发现的只有这一件事：天主造人原很正直，但人却发明了许多诡计。我只发现了这一件事：天主造人的时候，人本来是正直的；但人自己发明了许多诡计。问题不在天主，在人。天主造人是好的，是人自己偏离了正道，落入罪恶和虚空中。


08 颠倒的世界


原文白话解释注解
8:1 有谁相似智者，有谁会解释事理﹖智慧使人的面容焕发，使严肃的容貌变为温和。谁能像智者那样？谁能解释事理？智慧能让人的脸发光，让严肃的表情变得温和。智慧不是让人更傲慢，而是让人更温和、更有光彩。这不是表面的美容，而是内心平安流露出来的样子。
8:2 为了向天主起的誓，你应遵守君王的命令；因为你向天主起过誓，所以你应该遵守君王的命令。当时的背景：人向天主发誓效忠君王（如撒慕尔纪下5:3，以色列长老向达味宣誓效忠）。顺服君王不是政治问题，而是信仰问题。
8:3 你不可由他面前仓猝离去，也不可行恶，因为凡他喜欢的事，都可随意执行。你不要在君王面前随便离开，也不要做坏事，因为君王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。对权柄的尊重。这不是说君王永远正确，而是说在没有违反天主律法的情况下，应当顺服。
8:4 原来君王的话具有威力，谁敢向他说：「你做什么﹖」君王的话有权柄，谁敢问他“你在做什么？”世上权柄的特征：不向下面的人交代。
8:5 遵守诫命的，不会遇到灾祸；智者的心能辨识时机和判断。遵守命令的人不会遇到灾祸。智慧的心能分辨什么时候该做什么，能做出正确的判断。智慧的人不是死守规矩，而是知道“时机”——什么时候该进，什么时候该退；什么时候该说话，什么时候该沉默。
8:6 的确，事事都有定时和定案；但重大的负担仍压在人身上，确实，每一件事都有它的时间和处理方式。但人身上的担子还是很重。虽然有“定时”这回事，但人还是活得很累。知道“有时”并不能让人轻松。
8:7 因为人不知道将来要发生什么事，有谁能告诉他，何时要发生﹖因为人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，谁能告诉他什么时候会发生呢？人的无知是负担的来源之一。你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，也就无法准备好。
8:8 没有人有权将生气保留不失，也没有人能支配死期，战场上没有人能退役，邪恶救不了作恶的人。没有人能把生命留住，没有人能控制死亡的时间。战场上没有退役这回事（或译：没有人能免战），邪恶救不了作恶的人。四件人做不到的事：① 留住生命；② 控制死期；③ 逃脱该打的仗；④ 靠作恶保命。死亡是最大的无权。
8:9 我看见了这一切，专心研究在太阳下所行的一切事：有时统治人的人，自受其害；我看见了这一切，用心研究世界上发生的事：有时候管辖别人的人，反而自己被管得受害。掌权的人也不是逍遥自在的：上有更高的权柄，下有反噬的可能。
8:10 有时我看见恶人被抬去安葬，而行义的人却反离开圣地，而在城中被人遗忘：这也是虚幻。有时我看见恶人风光大葬，而行义的人反而要离开圣地（被赶走、被迫害），在城里被人遗忘。这也是虚幻。这个世界常常颠倒：坏人得尊荣，好人被遗忘。
8:11 因为惩恶的定案未有迅速执行，世人因此充满了行恶的偏向。因为惩罚恶人的判决没有很快执行，人的心里就满是作恶的念头。为什么坏人敢一错再错？因为惩罚来得太慢。恩典和宽容反而让人更放肆。
8:12 恶人虽百次行恶，仍享长寿，姑且不论；但我确实知道，那敬畏天主的人，因他们在天主前起敬起畏，必得幸福；恶人即使行恶一百次，还能活得很长，这个先不说。但我确实知道：敬畏天主的人会得到幸福——因为他们敬畏天主。作者没有否认现实（恶人长命），但他仍然相信敬畏天主的人最终是幸福的。这不是看得见的报应，而是信心的认定。
8:13 而恶人必得不到幸福，他的时日如影，决不能久长，因为他不敬畏天主。恶人得不到真正的幸福，他的日子像影子一样留不住，不会长久——因为他不敬畏天主。从“眼见”看，恶人可能长寿；但从“永恒”看，恶人的日子是空的，像影子一样没有分量。
8:14 在世上还有一件虚幻的事：就是义人所遭遇的，反如恶人所应得的；而恶人所遭遇的，反如义人所应得的；我遂说：这也是虚幻。世界上还有一件虚空的事：好人遇到坏人该受的坏事，坏人遇到好人该得的好事。我说：这也是虚空。这是全书对“不公”最直白的描述之一。好人不一定有好报，坏人不一定有坏报。现实就是这样。
8:15 为此，我称赞快乐，因为在太阳下，人除了吃喝行乐外，别无幸福；因为这是人在天主赏他在太阳下的一生岁月内，从他的劳苦中，所获得的幸福。所以我称赞快乐。因为在世界上，人除了吃喝快乐，没有别的幸福。这是人在天主赐给他的一生岁月里，从他劳苦中得到的幸福。和前几章一样（2:24-25, 3:12-13, 5:17-19），作者回到“享受劳碌所得的”这个建议。不是逃避问题，而是在问题无法解决的情况下，接受天主给的日常礼物。
8:16 当我专心追求智慧，观察人在世上，连黑夜白日都不能闭目安眠所行的工作时，当我专心追求智慧，观察人在世上的工作——那些人白天黑夜都不闭眼睡觉地忙碌——的时候，人劳苦到一个地步，连觉都不睡。作者在观察这种疯狂的忙碌。
8:17 我面对天主的一切作为，发觉人决不能知道在太阳下所发生的一切事。人虽然努力研究，终归无法得知；纵然有智者以为知道了，仍是一无所知。我看了天主的所有作为，发现人真的不能知道世上发生的一切事。人再怎么努力研究，最后还是不知道。就算有自以为知道的智者，其实他还是不知道。全章的另一条主线：人的无知。知识有限，研究有限，智慧有限。在天主的作为面前，人永远是一个“不知道”的人。